字体排印的克制

Emil Ruder 在《排印学》里写过一句话，大意是：排印的目的是传递信息，而非展示排印本身。这话说来简单，做起来难。

字号不是越大越有力

初学者常犯的错误是把“重要”等同于“大”。标题要大，副标题次之，正文最小——这个逻辑在视觉上直觉上说得通，但往往导致页面像一张层级分明的组织架构图，呆板而无趣。

真正有力的排版，有时候反而靠克制。正文字号调大一点，行高放开，留白给足，信息密度降下来，读者反而能沉进去。

少即是多，这句话在排版里尤其准确。删掉那些你“觉得应该有”的装饰，看看剩下的东西是否仍然成立。

字重的层级

中文排版里字重的使用远不如西文灵活。原因是中文字库的字重数量有限，细黑、常规、加粗，通常也就这三档。

在只有一两个字重的情况下，区分层级的手段只能靠：

• 字号差异：主次之间至少差 2–3px，否则肉眼难以察觉
• 颜色深浅：正文 #1a1a1a，次要信息 #666，再次 #999
• 间距：章节之间的留白本身就是一种视觉权重
• 斜体：西文效果好，中文斜体通常是伪斜体，要慎用

字间距

letter-spacing 在中文里的作用与西文不同。西文加字间距往往用于全大写标题，增加辨识度；中文加字间距则多用于强调“仪式感”，比如书名、标题、题辞。

正文中文几乎不应该加字间距——汉字本身已经是等宽的，加了反而显散。

行高的秘密

行高（line-height）决定了文字的呼吸感。

行高不是越大越好。行高过大，视线从行尾跳回行首的距离太远，读者容易跟丢。通常中文正文行高取 1.8 左右是一个安全且舒适的值。

段落与节奏

中文传统排版用首行缩进代替段落间距。这套规则在印刷时代运行良好，到了屏幕时代有些地方需要重新考量。

两种方案各有拥趸：

首行缩进（text-indent: 2em） 保留中文阅读习惯，段落之间视觉上更连贯，适合长文叙事。

段间距（margin-bottom: 1em） 更接近西文排版习惯，段落独立性更强，适合信息密集型内容。

这个博客选择了首行缩进——不是因为它“更正确”，而是这里写的东西偏向叙事，需要那种连续的流动感。

最后回到 Ruder 那句话。排版的克制，意味着每一个决定都要有理由，而不是“感觉应该这样”。当你不确定某个装饰是否必要，删掉它，看看文字是否仍然好读。通常答案是：是的，甚至更好。